江海寄余生。

#龙狐/龙凤。私设狐白转世成凤。

#李白第一人称。

“你后悔吗?”
“悔,悔我没能亲手杀死他。”

九重天涅槃而出的那只凤凰,是一身洁白如雪的模样,高贵而昳丽。

贪婪的君王为了一己私欲误杀了女儿,白凤于盛怒之下离去,使得国运而终。
因擅动了国运,九重天下诏传唤。
归途上偶见一白发银铠的男子,眉目深邃俊郎,忽如有雷电轰鸣于脑海,激起了雾霭重重,却又望不见记忆深处,不知何时曾见。

“李白,你可知罪?”
“罪凤李白,知罪。”
“念尔初犯,即不咎。便使尔随韩信去布祥瑞之泽。”
闻得此言,我抬眸望去,且见途中偶遇的那男子手捏一柄银枪,亦无法看清他眼中的情绪。不过又说来,布祥瑞之泽,按理当是一龙一凤。如此,他便该是白龙了。

下殿时渺不可闻的一声轻叹却仍被人听了去。
“白兄,初见无恙。在下韩信,表字重言。日后还望多包涵。”他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,侧眸看去,亦是张出尘笑靥。
出于礼貌,亦侧过头去朝他展露一个微笑:“李白,字太白。幸会阁下。”
他倒是愣了片刻,神情不经意间流露了几分苦涩。
他为何会如此我也不得深思。
如此,便也算相识了。

“太白,倘若与你从小至大的玩伴,一天忽然杀死了你的所有亲人,却独不想害你。你可愿谅他?”一日,他突然这么问道,令人一下子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“我没有亲人,也不曾有过玩伴。”
“我是言……倘若。”
“倘若么?”一阵微风拂来,二人银白发丝飘扬,我抬手折了枝细柳便砸与他,“怕是永世都不会原谅了。”
语毕,他却一僵,连柳枝都忘了挡挡,便任由着正中了他俊俏的脸儿。
见得如此,也不禁一蹙眉,上前替他挑去落于他银铠上的枝叶。也不知为何,虽是第一次,也似有过无数次。

“哎,重言。你可晓得那里是何地?”言出时食指所向的那处地儿似是蒙了层浓雾,根本看不清其中。
他微启了唇似想说什么,却又止了住,摇摇头。
我觉得有甚蹊跷,便私下里悄悄拘了个土地问话。怎料那土地见了我便吓得连话都说不出,只得先给他施了个定身术冷静个把时辰。
“吾为南方白凤,为布祥泽路经此地。现来寻你不过是为了问几个问题。”待他冷静下来时,我才将术法解了,坐在一旁问他。
不晓得为何,他说话时都是颤抖着的。不过还是让我晓得了——那地,唤作青丘。

青丘这地儿也曾听闻过,按理来说韩信他也不该不知道的,那定是他不愿讲了。
因晓得多半还有这一环,于是孤身一人前往了去,打算探个究竟。

初到那地,扑面而来的气息却带着抑郁,深沉,以及……怨恨。却闻青丘也是处仙地,怎会变成这副模样?
四处亦有幽幽冥火飘荡,凝眸看去,却是不散的亡魂。他们漫无目的的游荡,却又似乎是在守护着这里。
雾的深处,一抹幽光更甚。出于好奇还是走了过去,想看看是何人亡后不瞑目,落得怨气如此。
不曾想,看到那抹幽光的真容时,却是晴天霹雳。

那是我的脸。

千百年的记忆犹如潮水,灌溉了整个胸膛,令人哽咽难言。

为什么初见互留姓名时他觉苦涩?
因为当初的那只白狐亦是如此的模样。
为什么突然间他会询问那般问题?
因为当初的他为他带来了绝望的毁灭。
为什么他不愿再提起青丘的名字?
因为那里留给他的记忆犹如冰棱刻骨。

韩信,为何还让我遇见你?


我没有回去寻他,只一人于青丘待了三日,回忆种种曾经。

依稀那年桃花漫山,轻狂高傲而不羁的白狐折在了一尾罔蛟手上,首次感到了挫败是何种滋味。然日后却也越走越近,二人渐也无话不谈。
那日他浑身浴血,倒在青丘山口。是因初蜕作龙,想要白狐第一个见着。白狐紧紧将他抱在怀里,骂着他傻,又将他带回了狐狸洞,好生照料着。
二人心底晦涩的情愫终在一次意外的出格之事后坦白。是以定情。
当时的白狐,只觉他便是他的天。若能长久至世灭,当死无憾。
谁料一次出行而归,却闻有白龙战与蚩尤,大胜,却亡青丘。
他本不信是他,却见他立于废墟之中,一身银白战铠格外显眼,听见脚步声后回头,那张熟悉的脸刹那间变得陌生起来。他说:
“对不起。”

醒来时已是泪湿满面,嗡动着的唇始终不知是该痛哭还是自嘲。
我已重于青丘布下结界,就算韩信他找来,也进不来。
拂手唤出浮世观尘镜,转回几年之前。这观尘镜,说是能观遍三千世界凡世喜怨,然平日里未曾用过,此回却是思起几分异样。
镜中,那白龙夜里盘在国王寝殿的梁柱上,声音低沉而缥缈:“只有用白凤祭天,你才能够……长生不老。”画面一转,是那单纯而清丽脱俗的公主,白发银铠的男子与他相对而立,神情肃然:“你父王想杀死白凤,却不知凤亡国亡,你须得将他保护好。”
……。
观尘镜碎了一地。
他一直在骗我。
那公主善良而痴情,他却竟然愿为了一己私欲,推她去送死。
这样的人……真叫人感到害怕……以及悲哀。
“昭君……对不起……。”
阴风阵阵的吹,独一身影平躺于废墟之中,望着远方模糊的星空,两行清泪慢慢地流,慢慢地流。

“喂,凤凰。”已不知是独守青丘的第几天,那女子清冷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注意,只见她身着橙黑晶铠,带着些许淡黄的长发利落的扎在脑后,犹若烈阳。“你那老相好可快死了,却还惦记着想见你一面呢。”
我用手肘撑地缓缓站起,理了理衣衫蹙眉看她,出口不带任何感情:“你是何人?竟破了我的结界。再者,我却没有甚么老相好。有……也死了。”
她一挑眉,发出了一声轻笑:“我不过是好心来帮他传个信。破你的结界可耗了姐不少功夫。反正去不去由你,就往东几里外的凌虚崖。”说着,她扔来一片物件,垂眸一看,却是片带血的龙鳞。再看她时,人已消失不见。

这是韩信的龙鳞。
失龙鳞者,必受重创。
不过……他生与死,又与我何干?这只得怪他自己。

原来是本着散步的心的,不知为何,散着散着,便是到了凌虚崖前。
有那么一个背影,原本素白的头发与战袍被染了血污,却因是背部而看不见神情,就见他纵身一跃。
“韩信!!!”话语出口为时已晚,刹那间他的身影已被断崖吞噬,不复存。
心脏猛然间漏跳一拍,仿佛有什么重要的物件瞬间溜走了去,只剩空荡一片。双腿一下子软了去,却又勉强没倒下,跌跌撞撞的到崖边向下望去,只见漆黑一片。
“韩信!!!”本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已流尽,此时此刻却又不受控制,随着呼唤淌下。

那女子出现在后头,叹口气问道:
“你后悔吗?”
“悔,悔我没能亲手杀了他。”
万般情绪混杂在一起,难以分辨,难以理清,而从牙关里挤出了这么些个字。
“既然你后悔的是这个,那么你该是怨恨,为何要哭?你这……摆明是彻头彻尾的悲伤。”

是啊……我究竟实在悲伤什么啊?究竟是什么情感被阻碍尘封了啊?

“我悔……悔我没能告诉他我爱他啊!只是……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原谅他啊!……可是现在再说……又有什么用啊?!”

“有用,有用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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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用,有用的。”
难忍一声轻笑,伸手从后边搂了他入怀,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抚上他的脸,为其拭去泪花。
“你……你没死?”
“是啊,我刚刚一直在旁边站着呢。你刚刚说什么?再说一次?嗯?”

不管他现在怎么看我,反正知晓了他的心意,便已足够。
不过……未来这条追妻路许会十分坎坷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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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白。”
“嗯?”
“傻瓜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有。我爱你。就这样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