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海寄余生。

空谷幽兰独自香。待改.

凌晨瞎写写。
两千字预警。
应该是少暗。
大概是刀吧。

夜兆第一次见到他时,若不是他身上穿的的确是少林的般若衫,根本不会将他与那些个外人口中慈悲友善的少林弟子联系在一起——他有一双殷红的眸子,端正深邃的五官显出一副凌厉的模样,只道怕是换来个懵懂小儿都会被吓着。这样的一个人,说他是个魔头都会有人信,可偏偏他又是心向佛祖的少林弟子。

夜兆接过的江湖悬赏诸多,各色各样的人都见过,可独独寻不到第二个同这和尚一般的人,于是他认栽了。不过他只停步于少林山门便不再往前哪怕半步,只因他心里明白得很,明白这终究殊途不同归。

少林的和尚个个一身正气,扬言度化众生,喝破执迷。而夜兆不过是藏匿于夜色的,双手沾满鲜血的暗香弟子。这若现身,身上的血腥味儿都得引来不少和尚,一人一句阿弥陀佛都得将他烦死,他又何苦自找罪受?

说来他也曾天真过些时日,直到那次他同师姐一齐去围杀榜单上的目标时,情报有误,那人身边却是有着更厉害的家伙为其护行。

当长剑直往他眉心刺来,只剩那么寸余时,夜兆一度认为自己死定了,直到耳边传来兵刃相击之声,却是已受伤的师姐抬手挥匕为他挡下了那一剑,然握着匕首的虎口刹那迸出血花来。而后夜兆又眼见着师姐旋身,以另一只手拽住他衣领,将余下所有内力化作了这一抛之力,将他送向远方。

他看着平日总爱取笑他的师姐展颜一笑,翕动着的唇只明明白白说了暗香弟子皆知的三字:“归去兮。”

归去兮,归去兮,子去不还兮。

他摔进了湍急的河水中,头在突出的石块上实打实受了一下后便晕了过去,再醒来时,却是在少林的禅医堂,而救他的人,便是那个看起来凶得不行的大和尚。

有好一阵子夜兆都觉得自己是死了,和师姐一起死在了那人剑下,可他偏偏又活下来了。这样浑浑噩噩着,有次他甚至从台阶上摔了下去,滚得一身尘土,却又像只猫儿般将自己蜷缩起来,一声又一声的,低低的哭了。

而那和尚又在这时来了,还是那副不通人情的模样,只告诉他男子汉大丈夫,哭哭啼啼成何体统。若是自己实力够强,又有谁可来伤你身边人?

夜兆问他:“那你呢,你是为这个修行的吗?”

然那和尚只一默,而后阖眼将那血色的眸子匿在眼皮底下,抬了一手并指于胸前,念了句“阿弥陀佛。”不当妄言,不当多言。

夜兆回了那处地方收敛了师姐的尸骨,一路沉默着,将其带回了暗香,葬在了归去兮。

悲回风之摇蕙兮,心怨结而内伤。
渺远志之所及兮,怜浮云之相羊。
涕泣交而凄凄兮,思不眠以至曙。
终长夜之曼曼兮,掩此哀而不去。
归去兮,归去兮,子去不还兮。

而后他重拾了自己的双匕,以武为理,于年后换上了一袭吞山海,也永远遮住了自己清隽的容貌——就当夜兆已经死了吧。他是这么想着的。要变强啊,然后才能亲手将害死师姐的人斩于刀下。

江湖上的人都不知近来令榜上恶人尽亡的家伙是谁,从哪儿来的。而大和尚是知道的。因为那人每杀一人,就会于夜里,令信鸽在他窗台上放一朵兰花,且永远都是半开不开模样的,纯白色的素心兰。和尚对此也拦不得他,只于第二日为其念些往生咒罢了。

而今日他收到的素心兰,却是一朵开全了的,伸着花瓣散发着淡淡的花香。这样细微的变化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力,然他却并不知晓夜兆如今身在何方,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是对。

另一边,今日于夜兆是有着些许不同。不过是因为当初同师姐接了榜前去暗杀而失败的那人,今夜也终究命丧于他刀下,且也知道了那杀害了师姐的人物如今在何处,正盘算着将这恩怨趁早结了,为师姐报仇雪恨。

可是此刻他又怕了,他想起了和尚。那副凶恶的模样下实际上是怎样的心肠,早已被他心知肚明,然因果纠缠下却又迟迟未能报了这救命之恩。

夜兆是想过以身相许的。他喜欢这和尚,虽说也许是因为除师姐与师傅外从未接触过什么人,又或者是,这和尚的性格模样又恰好对了他胃口。然他也明白得很,出家人讲究的是六根清净,是不染红尘,是不陷情爱。而他作为暗影又每天都在面临着死亡,只要无爱,就算忽然殁了,想必和尚也能很快的放下罢。

那是夜兆与人世最后一点牵连,却又不是他的。于是夜兆释然了。报了师姐的仇后就归隐吧,找个深山窝起来,又或者还是回暗香,当个武学师傅收几个小弟子,将年少无的潇洒快活都补回来。

而后一夜,和尚收到的是一株花期末的兰,同飞鸽一齐被送来的,还有一封以血书就的信。

夜兆死了。

他被那穷凶极恶之人趁他转身时,临死挣扎着将淬了剧毒的刀刃划伤了他手臂,半柱香未到末时间那只手就废了,于是夜兆知道,今夜他也躲不过去了。不过能为师姐报了仇,也算夙愿已了罢。只是那和尚,心里终究还是未能放下。于是他划了尸体一片白衣,咬破尚且能动的那只手的手指,轻颤着,一笔一划写下字句,而后交于飞鸽传去。

信里他交代了他身在何方,愿和尚能帮个忙,将他尸骨葬于江南芳菲林,却莫要立碑了。那儿风景好,也是是他被师傅捡到的地方,而且离暗香也近。然他到最后也未同和尚道明心意,只在最后落了他许久未接触的,他的姓名。

和尚默然垂眸,只见手中夜兆的双匕上各有一处凹凸不平处,那刻下的字连起来,是他的法号。

已然又是一年花开花落,芳菲林一处无碑孤坟旁又新生了一轮杂草,而坟包处却只孤零零立着一株素心兰,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,令淡雅的花香飘在这一处。那是夜兆怀里的一枚种子,自他的躯壳生芽,而后穿过土壤来到地面,就算只它一株,也骄傲的开着自己的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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